2017年9月23日

Meloclassic - Pierre Fournier

Meloclassic MC 3010Fournier讓大提琴的歌唱兼具濃情與斯文曲序安排尤有韻思情感表達略過聲帶直接延伸到琴腔共鳴上較之「模擬人聲」又是不同風味。

歷史錄音弦樂推薦盤再一張,Pierre Fournier的專輯。初聽時不禁暗自讚嘆,那曲目推衍真棒,好像在聽演奏會,沒想到仔細一看,還真的是場演奏會…!對Meloclassic還在觀望的樂友們,如果您打算聽聽弦樂演奏,除了先前介紹的諏訪根自子、MakanowitzkyFournier此碟也是推薦重點。無論您當成演奏會來聽也好、進行版本比較也好、放空著聽也好,相信這幾張專輯都能帶來意外的感動。

開頭的巴哈並不討喜,但接下來,「布拉姆斯的奇異」卻深刻地抓住我的耳朵;這奇異感該說根基於技藝上的自由度。在布拉姆斯第二號大提琴奏鳴曲,Fournier彷彿告訴聽眾「這曲子可以如此運用色彩」。他的彈性不在速度上,而是在有節制的速度中盡情揮灑色彩,讓音樂充滿勁道之餘,也與「僵直」沾不上邊,非常有品味,於是也約莫可以理解Joseph Szigeti當年對Fournier的側寫:「他那阿波羅式的美感與這些年增長出來的忖度觀瞻令我印象極其深刻。」從這聽覺印象往下延續,會發現專輯後頭的「小」品,竟也有著不小的格局。


例如馬黑的佛利亞舞曲,跨度之大好似從水汽淡漠轉入氤氤氳氳。舞曲主題被揉音放大到近乎不合理的地步,弦聲炙熱,然後在一次次變容中,提琴的共鳴發散出來,音色剛強的那一面逐漸消解,遂而轉出多變又篤厚的弦聲,撥弦與隨後段落突顯漲滿的感性,讓這舞曲有了多層風貌。更難的是,他要如何在熱血沸騰之後轉去演奏德布西?心境上怎麼扭過來?畢竟德布西的音樂完全又是別種套路了呀!

Fournier的德布西大提琴奏鳴曲拉得簡潔纖細,沒有贅肉;一方面幫助聽者憑著聽覺理解作曲家的和聲設計,一方面又引起我的困惑…他的心思怎麼能這樣收放?聽著他演奏這奏鳴曲第二樂章(夜曲),語氣密集地溢於音符之上,使我想起黛敏郎那首「文樂」;儘管意旨互異,但展現出的聲音質地頗有接近之處。整首奏鳴曲走過,聆聽興味不減反增。仔細想想,可以歸功於Fournier的演奏帶來很有趣的印象錯置,布拉姆斯以色彩與雄健撐場,德布西則訴諸帶點蒼白的敏感,同時,音樂結構也照顧得極為清楚,名家手筆也。


如果資深樂迷覺得這個演奏組合跟曲目很眼熟的話,沒錯,Orfeo有發過另一場現場錄音,正好也收錄了二首上述的大提琴奏鳴曲經典作品(Orfeo的錄音是1958年,Meloclassic的錄音是1957年);不過,您也別擔心白花銀子,Meloclassic收錄的其他曲目同樣是重頭戲哩!

——好比那魅惑的間奏曲——

後面三首「小」品隱隱串成一個篇幅可與前面「大」奏鳴曲相抗衡、同等熾烈的套曲。如果單純看曲目表象,是一首法國作品、一首西班牙作品,再一首法國作曲家擬的異國風曲目,有點像拼貼,但實際聽來,一首哀歌配二首舞曲,其中情意的連貫轉折,像極了一闋幻想風格的套曲。

先是佛瑞哀歌,因著豐腴又穩定的奏法,韻味寬廣。旋律吐納大器,越聽到中後段,越能感受音符推進帶來的「擠壓」,最後情緒釋放出來,再由鋼琴一帶,音樂表現又不同了。真要說起來,那畫面也許是「我揮揮衣袖,帶走每片雲彩」吧。然後Fournier接上一首多那第亞舞曲(El Mirar de la Maja),在哀歌之後吸吮著看不見的傷口,儼然成了首完美的間奏曲。

葛拉納多士的多那第亞舞曲集本就包裹著無數繆思,挑這首接在佛瑞之後,不僅承接合宜,意境也連帶顯得更為深邃。它樂句簡單,鋼琴負責召喚,而大提琴只消婉轉分毫,就焦灼著欲拒還迎,乃至於甜美的壞滅,聽來魅惑至極。這樣的揪心導到拉威爾的哈巴涅拉淡出,恰到好處,整個音樂編排徹底喚醒了聽覺對輕盈透明的渴望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