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日

管機.日系真空管耳擴

這回來閒聊「冷門」的日本製真空管耳擴。

一件器材之所以冷門,有可能是因為聲音不好所以沒話題,但也有可能是廠商收攤了導致產品沒推廣開,或者該產品原本就限量生產加上發行通路少…碎唸一堆,重點只有一句:器材就算冷門,也有可能出好聲。以下介紹的二部器材各有千秋,共通點是市場上幾乎找不到,中文討論更是稀少,所以在此拋磚引玉,提供聽感給玩家們參考。話說在前頭,這回講真空管耳擴,但請別先預設是不是有所謂的「管味」,兩部耳擴的聲音風格天差地遠,光看外觀跟價格肯定是不準的。

對了,這次測試的訊源是搭配Technics SL-P70,聲音走向約莫是素雅質樸中帶點淡麗,空間感表現中上,調音也很容易抓方向,搭配入門耳擴可收不錯的效果,而且它讀碟超快,用起來很是順手;參考耳機則是一直以來的Hifiman HE-560


Tokyo Sound Valve-X PB

Tokyo Sound在三年前已經歇業,是日本當地耳機玩家都不陌生的牌子。Tokyo Sound本社旗下有GuyatoneREXER兩大專業品牌,家用則以真空管擴大機為主打。他家的Valve-X SE這款低價入門耳擴相當有名,然而「Valve-X PB」這個型號就非常冷門,因為是限量款,據說當年只生產一百台,不知實際情形究竟如何。Tokyo Sound Valve-X是原始模型,後來出了SE款與LB款,還有本次介紹的PBPremium Black)款,每次改款聲音都略有差別,我並未仔細聽過SE款,不過這PB款令人印象深刻,值得一提。

先說基本規格,內中用上二只JJ ECC82真空管,輸出標示650mW,對應的耳機阻抗有三段可調(10-50歐姆、50-200歐姆、200歐姆以上),大致來說,對付一般的動圈耳機算是頗有能耐。讓我比較質疑的是頻率響應,雖然資料上寫10-80kHz,然而聽起來像是一般規格,兩端延伸持平,沒有令人特別驚喜的感受。話說回來,這款耳擴特別的不在解析力與高低頻出彩,而是它的獨特音色。嗯,說得明白點,就是「無所不在的好聽音染」。

如果您認為真空管就該是暖調柔軟的走向,那麼這台Tokyo Sound Valve-X PB肯定會直接打到您心坎底。它就是刻板印象中那種暖調柔軟,也確實有會讓人融化的美妙音染,音色調配高明,明知道聲音是不真實的,卻還如此動聽,可說具備獨特的說服力。

從骨子裡瀰漫開來的暖味

再細聽,原來光是愉悅的音染還不足以說服人,其音質細密的程度簡直就像是把音樂訊號中的粗礪毛邊都磨掉了,這種入門價格的耳擴竟然聽得見這種調音功夫,令人訝異。此綿密沉穩的聲底搶耳,即便只是搭上入門DAC、入門耳機,也可以把常見的剛硬聲音磨去大半,這討好耳朵的調音路線能夠立即給入門玩家強烈的升級感。

Valve-X PB聽人聲自然適合,任意抓一片Jamie Cullum或者Elly Ameling都能聽到水潤潤的聲音,無論男女歌聲或者伴奏都寬厚濃郁,聽起來非常放鬆,是從骨子裡瀰漫開來的一股暖味。

對數位流耳機玩家來說,如果有台不錯的一體機,輸出品質優秀(例如Grace Design M920或者Mytek Manhattan等等),當然是再好不過,但那樣的器材往往所費不貲,所以「找堪用的DAC配上調音明確的耳擴」也是一種有效的搭配手段。我猜這款耳擴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催生的產物,只要前端表現別太差,它都能唱出一定的水準。在中小編制時,Valve-X PB對全頻段的控制相對地游刃有餘,核心的中頻段柔和內斂,形體適中,雖然軟調,卻沒什麼多餘的贅肉,相信耳機玩家會對這款耳擴的親和力感到意外。

正視Valve-X PB的弱點…?

不過,用Valve-X PB聽大編制就有個問題,音場不夠開闊,且不夠立體,解析力有限,兩端延伸並不像規格標示的那麼漂亮,唱管弦樂稍微悶了些。要測試耳擴的大編制駕馭能力,用布魯克納、馬勒、蕭士塔高維契的交響曲都不錯,不過這部耳擴沒辦法表現出規模感,連貝多芬寫給弦樂的齊奏片段都沒辦法唱得十分淋漓暢快,比起現在大多數的晶體機,Valve-X PB顯得力有未逮;還有,這部耳擴的動態也是吃虧的地方,莫非設計者是下了一切功夫要磨掉刺激感?大動態的地方老讓我覺得施展不開,不過,看在它日幣約六萬元的售價上,過度苛求好像也太為難它了。

另外,用這部耳擴聽不同版本的拉威爾與德布西鋼琴獨奏曲目,可以明顯感受到「音色過於集中、統一、相似」,意思就是極不中性,沒辦法明確唱出不同的鋼琴音色、不同的和聲光影,這是很可惜的地方,對於挑剔的樂迷來說,這部耳擴的優點也是它的缺點,音色柔美,卻失之精準。

換過不同的線材與調音道具,整體說來,它的弱點仍然無法解決。就我個人測試心得,大概只有中低頻的層次感可以藉著更換電源線得到顯著改善(例如Wireworld Aurora 7Luxman JPA-15000)。假使刻意挑「線條刻劃鮮明」的電源線、訊號線來搭,只怕不能呈現這台耳擴最圓潤寬鬆的一面,這點見仁見智,無論如何,請用家珍惜這部耳擴的音質音色成就,在線材配對上,我認為以「音質、細膩度」為著眼點最合適,如果能再強化點透明感則更好。

如果您有機會接觸到Tokyo Sound的耳擴,試聽時間又有限,個人建議初步的試聽重點如下:人聲音質、人聲與伴奏的對比效果、鋼琴的音色營造、弦樂群的黏滯程度。相信聽過這幾項,就會知道這部耳擴究竟合不合胃口了。

Tri VP-Head

第二部要介紹的真空管耳擴是Tri出的套件,型號是VP-HeadTri其實就是現在日本常見的管機品牌Triode,當年還叫做Tri的時候有出過幾個套件供DIY玩家把玩。這個廠牌素來不以耳擴聞名,二十年前的耳擴套件自然更乏人問津,目前VP-Head的二手價格通常落在台幣四位數。(如果以上資訊有誤,請資深玩家不吝指導。)這部耳擴用的真空管是一只12AX7A與一對EL846BQ5),我從前一手用家接收這器材時,覺得納悶,因為附上的12AX7A竟然完全沒有製造商資訊可尋,貌似當年推出的套件就是這樣。

聽了一陣子,認真覺得VP-Head的素質很不錯,靈動快速,是我喜歡的個性,但始終稍嫌不夠耐聽,音樂線條的末尾總有點毛毛躁躁的。另外,中頻高頻表現都頗有水準,但低頻沉潛不順、鋼琴低音部份的彈性表現不佳,碰上低音域多些的樂段,聽起來就是少了平衡感,解析力亦略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覺得那「來路不明」的12AX7A是元兇,索性發狠弄了幾根聲音大異其趣的12AX7A來換管試試。好吧,我的結論是,換管換音色的招數,在VP-Head身上「絕對要試」,因為只要換上合宜的12AX7A,它的身價不只三級跳,而且聲音保證讓人無法回頭。在合理的價位帶中,我推薦AmperexToshiba12AX7AVP-Head換上對味的管子後,真實活潑的聽感說明了「真空管味絕不會是一味的溫軟暈黃」。

必須換管!解開封印!

先推薦Amperex12AX7A,一換上它,健美圓融的中頻段聽起爵士樂簡直一流,從Big Band聽到FunkFusion,全都好聽,且耐聽,既保有原先的速度感,又多了光澤、飽滿、厚度、彈力;從Bill EvansJimmy SmithHerbie HancockHiromi Uehara,一張換過一張,猶如上癮一般停不下來(真是加班良伴)。不料低價耳擴只要換對管,竟然也有如斯魔力,至於古典樂的表現,一樣有韻有致,稍後再提。總之,換過12AX7A,一切都對了,立刻解開這部耳擴的封印。全頻段的量感紮實、音色亮暗分明、動態與規模感紛紛到位,原來VP-Head實力驚人,可以把音樂進行中時而細緻時而凝鍊的段落唱好,不換管就對不起它了。

再換上Toshiba12AX7A呢?除了剛開聲那個禮拜偶見高頻薄刺,煲足之後是徹底另番光景:它給不出洪水猛獸般的凶狠澎湃,卻有難以言喻的清爽透亮,完全以纖細質感取勝,透明感與高頻密度是其強項,好似有讓音樂變新鮮的魔法。

目前看來,Toshiba管還未被大肆炒作,所以在市場上NOS管也大多不貴,值得一試。

過去我極少在刊出的文章中提及CD的「版位」問題,因為對我個人而言,聽不同版本的詮釋方式得到的樂趣多於聆聽比較同一份錄音的不同版位,但是這耳擴讓我破例,忍不住要大讚一聲,所謂的西德版果真有其魅力!這入門耳擴不到萬元的價格,卻能釋放舊版CD的美妙,始料未及。換管之後,開闊的聲音,讓人聽得蕩漾不已,明明同樣是16/44.1的規格,卻比後來的片子更接近高解析格式的安定感、自然感。聽過幾張齊瑪曼的獨奏錄音,飽實的鋼琴美聲直直把我拽入音樂裡頭,自不待言;再聽幾張朱里尼的老片,無論是與芝加哥愛樂、洛杉磯愛樂還是與柏林愛樂合作的錄音,從耳機中傳來大片大片的弦樂份量,安穩厚實的雄渾聽感也相當使人感銘。至於AmperexToshiba12AX7A聽感對比頗有樂趣,最後再述一段(以下簡稱A.T.)。

比較兩只12AX7A

用木管演奏的樂段可以很容易聽出這兩只真空管的音色差異,先舉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開頭的長笛主題為例(這裡請出飛利浦名盤PHILIPS 446 673-2),兩只管子的高頻質地明顯不同,A.讓長笛聽起來比較渾圓、溶於樂團聲響中,T.讓長笛浮出,與弦樂多些映襯。聽James Galway吹的法朗克與藍乃克奏鳴曲(BMG 09026 61615 2,太座送的禮物)更有感覺,明明Galway的長笛音色是同樣地高貴,A.T.呈現出的光澤感就是有微妙的差異,前者替長笛抹上曼妙氣韻、後者再添素雅清靈;配合不同的耳機,玩家可以調出自己最愛的聲音。

再拿曾宇謙的DG專輯當例子,論起弦樂歌唱性,A.T.多了一點連續飽滿,T.卻比A.多了一絲擦弦質感;這樣的聽感反映在人聲上,不妨請出E. Ameling的錄音見真章,同樣是芝蘭芬芳,T.的歌聲比較直白酣暢,A.的詮釋則像是她多用一分胸腔共鳴。貝斯的樂段也可以拿來測試,想要讓Esperanza Spalding的演奏聽起來更俐落、更有力地收束,T.是好選擇,如果想讓貝斯的餘韻多點發酵空間,那麼用A.就很恰當。

硬要再多點區別的話,A.對銅管、大編制等的描繪加分較多,相對地,T.則對木管、提琴獨奏有提味作用。任選一張莫札特的法國號協奏曲,A.毫不費力就能彰顯音樂中流暢討喜的特質;要想正襟危坐鑽研巴哈的無伴奏大小提琴曲目,T.可以將音符明晰交待出來,讓人把細節聽個水落石出。

綜合來說,Amperex 12AX7A的聽感呈現很強的連續性,換句話說,能把旋律線條給翩翩唱出,樂句流轉間不失溫度,音樂性不俗,無論強音弱音,餘韻都更見綿延,音樂犀利處,幾無銳利硬氣,可謂之斯文。至於Toshiba 12AX7A則是墨外飛白勁頭甚佳,肉感少了一絲,但直來直往,稜角刻劃明白,聲部之間條理分明,加上音質乾淨清新,帶點鑑聽風味,整體論之,同樣令人欣喜。所謂「濃欲其活,淡欲其華」,拿來作為二只不同氣質真空管的對照,也有那麼點樣子。

比較完真空管,最後回頭看Tokyo Sound Valve-X PBTri VP-Head的總結;用喇叭個性來譬喻的話,Tokyo Sound Valve-X PB讓人想起Sonus Faber的濃稠質感,而Tri VP-Head有點TAD的味道,甜爽的滋味會不斷躍動起來,兩者都有很好的品味。

報告至此告一段落,總歸來說都是特色鮮明、聲音表現好的中古產品,以CP值來說,無甚可挑剔處。雖然兩部耳擴的價格很適合社會新鮮人甚至學生打工族,不過實在罕見,就算網路上找到賣家出售,大概也無法試聽。要是有機會試聽,您可得好好猶豫一下。 


PS. 如果您是剛入門的朋友,我還是碎唸、嘮叨、囉唆、奉勸一句,很多日系中古產品雖然相對划算,但不見得適合您。一方面是日本當地的音響產品都設定在100V(管機比晶體機更要注意使用電壓才能延長壽命),二方面是海外中古品難免有保固、維修等疑慮;當您在網路上陷入器材抉擇的難關時,請務必多方考量實際使用可能碰到的問題,切莫因為價格漂亮就一時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