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5日

版本.那首波麗露


緩慢性愛實踐:On M. Ravel’s Bolero 

詮釋古典樂時,談性會讓人有點困擾,原因並非文化禁忌或窘迫羞赧,而是用性的角度看音樂有沒有過度詮釋之虞?沒有歌詞的純器樂又該怎麼辦?器樂的性觀點究竟是明示還是暗示?先來考慮第一個問題,古典音樂的性成份高不高?

古典音樂談性事
傳統西洋音樂史的認知側重於「音樂風格沿革」;實際上不管什麼年代,音樂一直都包含世俗面向與宗教面向,所謂一種載體,各自表述是也。簡明的例子不妨參照源於中世紀的「布蘭詩歌」,又是酒池肉林又是男歡女愛,大膽露骨不在話下。人性原始的一面在音樂形式發展中,漸漸潛行至藝術的表皮下,但仔細推敲還是能看到一些端倪。像是文藝復興時期,情情愛愛的歌詞便不乏暗示,舉例來說,蒙台威爾第的第四冊牧歌「Ohimè! se tanto amate」引用Giovanni Battista Guarini的詩句,短短三分鐘,男聲女聲翻雲覆雨,時快時慢,尾聲寫著「你會聽到千次萬次甜美的『哦!』」…聽完這首曲子我旋即聯想亞當德永的緩慢性愛論。一觸及這理論,腦海中接著浮現拉威爾的「波麗露」,因為緩慢性愛的關鍵在於累積漸進的高潮,有哪首管弦樂曲比波麗露「反覆運動到曲終處全體噴洩」更貼近亞當德永的理論呢?

第二個問題稍微棘手一點,沒有歌詞的純器樂如何同性連結在一起?必須這樣說:作者沒講的部份,不代表閱聽人沒有立場賦予新的解釋;原作者的觀點不必然是詮釋準繩,可以奉為圭臬,也可以僅供參考。於是,性的詮釋到底牽不牽強,需要考慮的層面很多。但對喜歡的音樂提出各類詮釋方向,我傾向認為是對藝術的尊重,因為新的詮釋可以賦予音樂在不同時代的生命力。一如Susan McClary寫的「陰性終止」,這本書讓人一看再看,因為有太多值得咀嚼玩味之處,關於「性意識怎麼從音樂文本抽取出來」,這本扛鼎之作相當具有啟發性:由於音樂詮釋不僅實證主義的道路,一個負責的說法必須供給推論,也能從歷史背景、接受史、書信、傳記、聲響結構等諸多方面來「構築、揣摩」,以避免過度詮釋;這次就來考察拉威爾名作,用音樂聲響的變化看看究竟有沒有那麼點性感。

第一個線索:東方色彩
首先約略說明波麗露這曲子的構成。動態是從起始的極弱到曲終的極強,樂器一層一層隨著旋律加入、變換,形成自然又緩慢的漸強,而旋律只有兩段、節奏只有一組;這樣的架構幾乎只剩下配器的音色遊戲,但拉威爾就是有辦法玩得下去。兩段旋律採用A-A’-B-B’的樣式,也就是A主題演奏兩次後換為B主題演奏兩次,每次主題出現都變換一次樂器組合,就這樣不斷繁衍,像是雙股螺旋那樣頑固中帶點美麗。藉著這般機巧,形式與內容的二分法不再適用於波麗露,聲響結構的探索讓這首舞曲脫離肢體動作之後依舊洋溢著自成一格的器樂趣味。

起初拉威爾接受委託編寫芭蕾舞曲時,是打算改編既有的西班牙曲目,只是後來沒成,便自己著手創作。不少資料(包括作曲家本人說法)都指出波麗露的旋律試圖營造西班牙—阿拉伯色彩( Spanish-Arabic),此類異國情緒兼有拉丁的奔放與伊斯蘭的神秘。對西歐國家來說,曾受穆斯林「入侵」的西班牙正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儘管只在法國隔壁,卻渾身東方色彩,籠統的異國幻境中,舞與性、愛與死是繞不開的指涉,卡門就是最出名的案例,而拉威爾對波麗露的設定草稿即有著卡門的影子。

換個角度講,身為伊斯蘭古典音樂的業餘愛好者,我必須承認波麗露的旋律自身很難勾起「異國神秘感」,然而有一點極為東方的特徵卻受到許多研究者忽視:波麗露的音樂織體實質上很接近「支聲複音」!支聲複音(Heterophony),簡單說就是「不同聲部服務同一條旋律線」。換句話說,不同演奏者心中有同一條旋律線,但以各自的樂器特性變化之,使奏出的主題面貌繽紛,這「遙遠古老神秘東方」的音樂特徵之一,正是拉威爾藉著管弦樂團各聲部共同營造的興味。此曲兩條主旋律的慣性迴旋更有Trance狀態的味道,在當時這可是「線性演化」的德奧曲式所不喜者,說波麗露有東方色彩,還真不為過。

不用舞者,也很露骨
Maurice Béjart替波麗露編的舞碼大概是最挑逗的,無論哪一版演出都充滿濃濃的賀爾蒙;不過,波麗露成功之處更在於器樂編寫精妙,推出後,很快就受到管弦樂團青睞,作曲家雕琢配器之餘,也給予樂團適度超技成份,聽眾愛,演出者也愛。純就聲響來說,它有哪些性特質的描寫?1961年,「The Encyclopaedia of Sexual Behaviour Vol. 2」的詞條「The Dance and Sex」記載拉威爾形容此曲是淫慾之舞,該詞條後段更說這曲子猶如求歡的聲響描繪(原文:a very accurate tonal depiction of the act of love-making),這就妙了,半個世紀之前的人這麼說的道理在哪?

首先該文指出節奏組暗示著「骨盆」推磨,接著是樂團的「推進」,然後有規律的「痙攣」…呼,還不只這樣哩。真心推薦有興趣者先行參閱中文WIKI上簡明的段落分析,進階樂迷請參考邱秀穎老師對此曲的解說(http://ventuspinus.blogspot.tw/2008/12/blog-post.html),接著就更容易感受旋律反覆中充滿驚人的細節。不用肢體展演,光是音符結構就引人遐想。

性感的三度動機
拉威爾殫精竭慮處還藏在A-A’B-B’每一回輪替之中,AB的主題表現音域較低,A’B’聽感重心偏向高音域,幾乎每段都用此類低音域-高音域-低音域-高音域的模式交歡,例外是A主題第五次出現時,有完全重疊的平行三度(三度的複調性),短笛壓在法國號上顛鸞倒鳳,鋼片琴負責在主調上灑花瓣,此處木管的音色混合與鋼片琴蜻蜓點水的效果精妙絕倫。

倘若暫時把和弦色彩放下,單看「三度」關係,會發現三度音程在波麗露裡竟是關鍵彩蛋。從開頭的長笛與單簧管獨奏來說,若隱若現的「漂浮」高音是第五泛音,第五泛音與基音構成第一個三度關係;A主題第四次出現時產生雌雄莫辨的音色,那是長笛跟弱奏小號齊奏的音色,在兩種樂器交合時,隱約出現的「分岔」高音,還是第五泛音,仍舊是隱藏的三度動機;待到A主題第五次出現,三度關係如前段敘述。尤有甚者,B主題旋律線也是圍繞著級進的三度音程展開,尤其是B主題的456三個小節,旋律一直上行頂向三度音,最後才慢慢下行消退,我合理懷疑這是用音樂線條模擬九淺一深的活塞運動。

以前總有人說,曲子最後從C調轉到比較遠的E調很「突然」,其實這種三度關係一直暗藏在音樂裡,只是最後攻守互換,高三度的E調使出鷂子翻身,壓制了一直以來擁有穿刺主導權的C調,准許其完成聽覺上的媾和。結尾前,大鑼發出死亡的訊號,長號與薩克斯風做掙扎痙攣的半音挺進,然後音樂就高潮了。(嗯對,然後它就死掉了。)

就是要戴有色眼鏡
自己潤稿時,心中如是想:在2016年用古典音樂談性事肯定稱不上驚世駭俗,頂多被當成腥羶的過度詮釋。但嚴格檢視起來,還真疑似有個「政治不正確」的立場,就是…怎麼這整篇的觀點都在暗示異性戀的性愛模式啊?嗯,限於個人經驗,同性交歡的解讀方式我還沒機會參透,不然應該會有更多想法。順帶碎碎念一下。假使我們有足夠的自由能用情慾的眼光解讀古典音樂,是不是也會有更寬廣的視野來認識這個社會上各種關於性別、情慾的問題?或許有朝一日會出現以LGBTBDSM等觀念拆解古典音樂的深度研究,我非常期待這天到來,那應該很有趣。(文|周靖庭)

接著介紹盲測選出的幾張CD等等,版本比較有必要盲測?盲測對玩硬體或者軟體都有價值,前提是盲測的想法與條件。就我的觀念,同一首曲子的版本比較最終是幫自己找到喜歡的聲音,而不是證明「閉著眼睛都知道這是某某某的版本」、「這一定是某某某的擴大機」,說穿了,我又不是金耳朵。這次波麗露選了廿來個版本慢慢測,要是每一張「閉著眼睛都知道這是某某某的版本」,那推薦起來反而顯得沒有統一標準。盲測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確實提出聽感重點,為讀者把關,也幫助自己了解自己的喜好,一方面擺脫名盤迷思,一方面更理解名盤為何成為名盤。

數款重發的拉威爾指揮版不如想像中難尋

盲測進行方式、基本標準
由於直接播CD會看到封面,如此將產生先入為主的印象,無法自己進行盲測,所以首先我把手邊CD轉成數位檔,以耳機系統通盤盲測過二次(為避免聽覺疲勞,每次盲測需一個週末,二次盲測中間相隔一週)。根據聆聽結果選出三個合奏效果好、聽感優異的版本,接著隔一週再用音響系統驗證「耳機上聽得見的版本差異在一般二聲道系統也一樣聽得見」,確認後再將各版本之特點介紹予讀者。

篩選標準:要有通篇的音色美感、合奏效果越精緻越好。由於每個聲部都很重要,樂器美感的呈現不能有閃失,最好獨奏樂器還帶點勾人媚態,聲音避免僵直莽撞,如此更增韻味。演出與錄音必須兼顧,就音響效果來說,音質、音色、暫態、動態是四個考量點。波麗露整首演完,動態並不爆棚,我還沒聽過有人用這首管弦樂曲測試動態極限,但是樂曲開頭小音量時,細節是否清晰,後頭大音量時,動態是否壓縮,這就關乎聽覺享受,也關係到高潮釋放的能量感。至於音質音色,那更甭說。音樂與音響本來就有音質與音色的考量,更何況這首曲子讓樂器交纏時不斷變換色澤,像是前述複調性段落,平行旋律之間的摩擦撞擊,激盪出豐盈的聲響,末尾處齊奏噴發亟需上乘合奏效果,怎能輕忽音響再生的質感?細點說,優秀的演奏要顧及各聲部單獨表現與各樂段齊奏水準。強音合奏處尚能保持雍容音色尤為理想;至於個別聲部演奏則可細聽樂器發聲的瞬間(Attack),還有,兩項以上樂器同時發聲時,樂手是不是能緩和「爆衝」出來的「音色雜質」也是一個可考慮的指標。

原本我只選三個版本,但最終決定不介紹第三張,因為該錄音就算盲測也很難不認得,內行的樂迷肯定早已猜到我說的正是硬比別人慢一點、又慢得質感傑出、慢得很好聽的Sergiu Celibidache版(業已換成華納商標)。不打算特別介紹Celibidache版還有幾個原因:第一,識者早就收下;第二,確實還是有樂迷不喜此味;第三,這版本很美,但並不讓我慾火焚身;忍痛割捨Celibidache淨透澄明音色的最後一個理由是…要留篇幅給一份躁動不已的現場演出。坦白說,演奏得慢些也沒不妥,只是我更愛作曲家設定的速度感。多數演奏落在15-17分鐘左右,就我個人喜好而言,15-17分鐘的演出總長聽起來大抵速度合宜。拉威爾自己指揮過這首曲子,有留下錄音,實際演奏時間落在16分鐘左右,而據他表示,最理想的時間應該是17分鐘。盲測結果,還真有一張是17分鐘版,就從這張開始講吧!


指揮:Jos van Immerseel
樂團:Anima Eterna
ZigZag Territoires ZZT 060901(新天新地)
這是強調考據的「古樂版」,其立足點並非狹義的巴洛克古樂,而是採用廿世紀初期的樂器形制,因此音色、動態都與拉威爾時期相仿。沒有人可以重現拉威爾腦中的聲音,然而考據樂器形制的演出可以讓我們更貼近拉威爾創作時參考的聲響效果!對了,正因為要考慮到樂器特性與詮釋手法,這裡樂器疊加出來的音量是自然的、少少的增幅,此版本動態起伏不誇張,重口味音響迷請勿抱持錯誤期待。

Anima Eterna的木管陣容彷彿各個都掌握演奏訣竅,使上個世紀的樂器發出質樸而清爽的聲音,高明已極,這份兼具學術視野與紮實技巧的演出有其參考價值,前文提及開頭木管吹奏時,泛音若隱若現,此版翩然浮出的泛音線條可為最佳示範;又好比B主題第四次出現時薩克斯風些微顫抖的尾韻,那麼細緻。錄音師Markus Heiland把各部質感都捕捉得很清晰,樂器間音色對比分明,音樂層次感油然而生,樂器質感立體明快,不時漂散出異國燠熱的空氣。

聽此版本,不難想像拉威爾甚至連樂句的音域限度都仔細算計過,旋律構成洋溢著雅緻,樂句轉圜中不見嘔啞嘲哳,音樂升騰間掃去德奧式重量,以獨特奇妙的輕巧感讓旋律繁衍。即使是複調性段落,樂器群各司其職,並不搶戲,鋼片琴稍稍點綴,就像在蕃茄上灑迷迭香葉,調味剛好,而且夠經典。不僅如此,倘使將拉威爾指揮的版本作為對照,更令人感佩Immerseel的用心,比如弦樂部份克制抖音運用,當然可以說這是慣用的古樂手法,但防止弦樂肥大亦是拉威爾版本的一個特點,在Immerseel版本中聽來更加素雅有味。再者,這版本演奏時間恰好控制在17分鐘,不多也不少,努力傳達古樂演奏「historically informed」的精神,總體評來,演錄俱佳,排在推薦第一位,問心無愧。


指揮:Pierre Boulez
樂團:Berliner Philharmoniker
DG 477 9580(環球)
這次盲測最值回票價的就是這張,此前我壓根不認為有朝一日會推薦Boulez指揮的波麗露!所謂指揮與樂團之間微妙的化學反應,莫此為甚。Karajan的幾個錄音沒能擠進決賽不說,CluytensKrivineMunchSkrowaczewski等名演也沒留下來,這倒是連自己都有點意外,莫非平常我是抱著預設立場在聆聽名盤嗎?Boulez也有和紐約愛樂合作錄過這曲子,但柏林愛樂的美質竟然在他手中又磨上一層樓,磨得精純流暢,所有細節的銜接對應都美到不行,耳朵聽到好聲時,會有種直覺的感動,無法自欺。先聽那開頭長笛一口氣悠悠長長,弱奏已然幽微脫俗,轉入極纖弱音處,奏成氣若游絲的呻吟,分句之間藕斷絲連,把樂句鍛展至炫技境地,如此表現絕對是眾家之最。不管聽幾次,那蜿蜒綿柔的長笛都令人酥麻,一口氣裡頭充滿無數個「微表情」,真厲害。若非盲測,打死我都不相信這是Boulez版。那種悶騷勁由長笛不動聲色地傳給單簧管,音色連續性簡直非人哉!其實這版本演奏時間偏快,全長僅15分鐘,但聆聽時完全不感躁進、沒有火氣,真不知要說拉威爾的管弦技法十足天才還是要說柏林愛樂實力十足變態…

再舉一例,B主題初次出現,也就是豎琴第一次現身,在Immerseel版本裡,是琢磨清楚的撥奏顆粒;然而在Boulez版本中,豎琴珠玉竟似襯托低音管色彩,整體聽感顯得非常一致;木管演奏者滴水不漏的音色呼應也顯現在隨後的高音單簧管、柔音雙簧管等。最精彩那一刻是A主題第四次出現時,在眾多版本中,我最愛Boulez此版表現,那長笛與弱奏小號化成一團空心鬆軟的棉絮,泛音隱約掛在上頭,神奇。作曲家的配器算計著實妙入毫巔,也只有這般演出才能讓人跟著融化。同樣挑出複調性段落來說,這版本的鋼片琴份量只多佔一點比例,不過光多這一點,就已經勾勒出拉威爾抹香水、穿緞袍的體面形象了(這個形象的真實度曾受到後人反駁,但幻想一番無傷大雅),那是非常優雅的聲音效果。Boulez證明拉威爾藉由配器變出的音色組合超乎想像,加上纖妙的律動,整份詮釋使人忘我。

這樣看起來好像在說此版是一味軟膩,只是越聽到後段越發現沒那麼簡單。B主題第九次出現時,Boulez驅使樂團發出精實幹練的聲響,弦樂只帶適度體脂肪、管樂沒有贅肉;在我心中,此版是現代樂團演出的首選。

補記:因為這份錄音的長笛太傑出、太搶耳、太神奇,所以按耐不住好奇心,寫信去柏林愛樂詢問「究竟何方高人」。得到負責檔案管理的Katja Vobiller回答如下: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interest and your request. Unfortunately we don't have any documentation of the musicians in each concert. The following flutists were member of the orchestra in march 1993: 

 Blau, Andreas
 Dünschede, Wolfgang
 Hasel, Michael
 Lucas, Vincent
 Zöller, Karlheinz
Unfortunately I can't give you more detailed information.

嗯?原來沒有E. Pahud啊?所以我又上Pahud官網寫了一封詢問信,得到回答,證實果然如此,他確實沒參與這份錄音。不過,想聽Pahud演奏波麗露,可以找找「Into the Blue」這張專輯。


指揮:Georges Pretre
樂團:Deutsches Symphonie-Orchester Berlin
Weitblick SSS0111-2(古萊茵)
YouTube上有一場Pretre1994年的波麗露實況錄影,看他在指揮台上半瞇著眼,一邊搓揉著手指前端,那種煽情氛圍真是難以形容。不過這份2001年現場錄音的性感完全是視覺之外的,不得不提。說實在,這版的錄音與樂團細節,都稱不上一流水準,但是詮釋越聽越有熱力,Pretre有什麼技巧讓人慾火焚身?

乍聽之下,開頭鼓點收尾潦草,整份錄音聽來又略嫌粗糙,理應直判出局,演奏中不乏合奏疏漏與演奏小失誤,簡直是一份不能作為參考的錄音!上面提到的纖細聲響處理,這份錄音都沒確實表達出來。但我終究要列這版本,理由只有一個,這個版本稍稍更動了拉威爾的樂句,大膽竄改B主題幾個音符的時值,這個小動作讓音樂平添幾許媚態,成為高度煽情的演出,雖然Pretre只有一些改動,但絕對明顯,也讓這個版本的樂句扭動起來,一聽就跟別人不一樣,這裡就不點破了,請意者搜尋看看吧!

嚴格說起來,改幾個音符時值是最主要的特徵,但Pretre給予樂團團員自主空間,情緒表達上有明顯的「野性」,時收時放,難以捉摸,強化B主題的即興感、纏綿感,每次出現都有不同的驚喜,這樣的現場演出絕對不無聊。波麗露脫胎自原始性格,分析起來不難發現它有很強的文飾意識,Pretre的熱情一直試圖跳脫拉威爾的框架,像是B主題第五次出現時,長號粗糙狂野的表現更催化整個音樂的熱度,聽波麗露,怎能忽視如此官能、如此熾熱的版本?


長效、持久、無法盲測、好個Celibidache…「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