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30日

從音響迷角度聽古典樂的樂趣


介紹古典音樂可以相當有變化,討論起來有作曲家、演奏者、音樂詮釋、樂理、版本比較、改編趣味,甚至還有錄音廠牌等方向。為了避免過度枯燥,我希望藉由實際的錄音來分享一個主題,曲例會以我手邊有的錄音、市面上找得到、網路上買得到的CD或數位檔為主。這次主題涉入「從音響迷角度聽古典樂的樂趣」,此話題已經有許多前輩討論過,姑且再拾前人牙慧一回。

從音響效果感受音樂
寫作初衷是表達一個想法:聽古典音樂並非只有藉著傳統的樂理才有辦法深入音樂趣味。聽音樂是活的,儘管不是古典樂迷的發燒友也沒有望而生怯的必要。也許有點鄉愿,但我始終認為用某種方式去「感受」一首曲子,而非僅僅停留在「知道音樂元素」,會帶來更多聆賞的樂趣;如果一段旋律或一個樂章能引起聽者的情感連結或智性思考,應該會讓人更想聽下去吧!那麼,對發燒友而言,要如何「感受」起呢?劉總編在評測Absolare管機時,寫道「表現最好的音響性其實就是音樂性的基礎」,這句話告訴讀者,所謂的音樂性與音響性,大可不必用二分法一刀劃開。音樂的「音響效果」本就不是「音響器材」出現之後才有的;換句話說,把音響效果聽出個所以然,反倒有助於理解音樂。「音響二十要」裡就有幾項也能當成熟悉音樂的竅門!

「二十要」蘊含不少音樂表現的細節,裡頭有幾項特別能幫助理解音樂元素。第一是音色,暫且不論個人喜好與物理定義,單一樂器的音色變化、不同樂器的音色組合往往是聆賞重點。第二是空間感,更精確點講,需要兼顧定位、層次與結像;在音場中,樂器人聲的位置對欣賞音樂也有幫助,當您聽到兩位歌手站在舞台兩端對唱或者一段鋼琴三重奏由不同位置協力奏出,音樂的趣味也油然而生。再來是動態,動態對音響迷來說絕對不陌生,但「動態應該要多大」往往就讓指揮家與鋼琴家傷透腦筋!例如穆梭斯基的「展覽會之畫」與韋瓦第的「四季」,曲中明確的強弱變化配上清楚的節奏感與旋律,很容易就將聽者帶入樂手們營造的氛圍。第四是暫態,前述的動態關乎音量變化,暫態反應則關乎速度變化!速度變化亦是音樂表達情緒的手法之一,不可小覷。借用兩段錄音來說明。

兩張片子,聽上述四個重點
Aparte新片「Alvorada」的第一軌是法雅輕快的「Jota」舞曲,其編曲平均分配給大提琴、吉他、響板;三種樂器涵蓋的音色相當豐富,除了樂器自身具有之色彩,還各有「明、暗、剛、柔、粗、細、脆、綿」等音色變化,非常精彩。伴奏的吉他與響板在這首「Jota」中,地位絕不遜於主奏的大提琴,在音場中明顯分居一左一右,當聽者為右方絢麗的的響板表現吸引時,吉他也在左側以快速而穩健的律動替音樂進行提供底氣支撐,然後一下子大提琴的撥弦與旋律又從音場中央的形體悠悠唱出……當您的注意力這樣「關注全場」,其實正是感受樂手的對話互動,一軌「Jota」就已充分展示音色與空間的聆聽趣味,此中俐落的響板當然也有暫態的考驗,不過說到暫態,您是否想過動態與暫態的結合是多難掌控的事情?無論對於樂團、指揮或您的音響都是個考驗啊!有一個極好的例子,請聽卡拉揚晚年指揮的「最後四首歌」,在第四首「日暮時分」的開頭,管弦樂團那「一聲強奏」,轟隆之後是怎麼收尾的?卡拉揚做到多數版本沒做到的「收放」,讓一個樂團迸出大力度齊奏之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收回剛剛的能量,這就是名指揮配上柏林愛樂展現的驚人掌控力。也只有「收放到位的動態加暫態」才能用聲音速寫出日暮意象,那便是一團夕陽如火,快速沒入向晚雲彩的寫照,更隱然象徵歌曲中,作曲家面對生命晚期的慨然。如此聽來,只能說,音響效果不正是音樂性的一環嗎?(文|周靖庭)

這封面看起來相當陽春,要是沒聽過AparteOphélie Gaillard之前的專輯,大概不會引起購買慾。本輯上市以來,可以看到Aparte不斷在臉書頁面上大打廣告,也迅速將24/96的音樂檔擺上高解析網站,進攻音響迷。不知道該說是Aparte這家公司太寵Gaillard,還是她的專輯銷售真的一路長紅,向來重質不重量的Aparte竟然已經幫這位大提琴家發行了九張專輯!在先前的發行中,Gaillard數次嘗試以大提琴主奏的方式改編鋼琴曲與聲樂曲,其沉穩自持、重細節而不濫情的演奏往往能恰當地表現出編曲的平衡感;最新的這張「Alvorada」把腳步跨大一些,將拉丁舞曲元素帶進來,展現Gaillard熱情奔放的一面,並由當家錄音大師Nicolas Bartholomée親自操刀製作。「Alvorada」以大提琴拉奏為主軸,配器變化豐富(男聲女聲、大小提琴、低音提琴、手風琴、吉他、豎琴、鋼琴、響板、長號、小號等),編曲亦不流於嘈雜庸俗,加上Aparte迷人的樂器質感與空間感,調聲欣賞兩相宜。整張專輯收錄時間超過110分鐘,聽過好幾輪,我深受其中繽紛的音樂表現吸引,久聽也不會累,如果音響迷聽這張專輯沒聽到「熱鬧」,只聽到「吵鬧」,問題就大了。(Aparte AP104) 

卡拉揚可以說是最成功的理查史特勞斯代言人,就算將大量的錄音文獻擱在一旁,隨意從中抽出幾份演出來聽,無論是歌劇或者管弦樂曲,往往都有令人信服的詮釋。這次文章提到「最後四首歌」,光這套歌曲,卡拉揚的錄音軌跡就橫跨三十年!早先有1956年的EMI版,與Schwarzkopf合作,有發行CD,但說實話,我還沒親眼看過它出現在唱片行架上;最容易找的應屬DG大花版、1973年與Janowitz共演的錄音;最後一次錄音是1985年,Tomowa-Sintow擔綱女高音的版本,也就是文內提及的錄音。在留下這份紀錄之前,兩人已有數次合作這套曲目的紀錄,正式錄音時自然配合得天衣無縫,管弦樂起伏調度精準,女高音亦入戲甚深,氣韻咬字兼顧,無一不足。根據www.karajan.co.uk的記載,卡拉揚在1980年就指揮柏林愛樂與Tomowa-Sintow共演,兩年後,原班人馬也在薩爾玆堡廣播演出。原版CD可遇而不可求,我手上的Masters系列再版(445 600-2)還能在二手市場中尋得,DG官方目錄上只剩下雙CD版本(如圖)。對於想接觸理查史特勞斯的新手來說,這份雙CD收錄不少重要管弦樂曲,四百台幣上下,個人也頗為推薦。(DG 474 2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