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4日

雜談.Mozart 01


不妨從知名度最高的小夜曲K. 525說起。這首曲子不僅音樂課可以拿來作為古典時期「奏鳴曲式」的說明範例,還可以拿來當廣告配樂主題。如果您是七年級生,或者更年長,必定對K. 525與日立冷氣的緊密連結印象深刻。我猜K. 525進駐一般家庭的可能性極高,而聽完K. 525,您是否曾經留意唱片中的「補白」?

不只是配角的「嬉遊曲」
其實K. 525演奏時間並不長,一般CD中都會一併收錄相關曲目,通常也都是莫札特的重要作品,而非僅是插花的「補白曲目」,例如另一首小夜曲K. 239便常常出現。而市場上多數唱片公司的發行都用哪些曲子來搭配K. 525呢?我想應該要屬三首「嬉遊曲」出現的機率最高:K. 136K. 137K. 138。古典時期眾多嬉遊曲(Divertimento)中,最常有人灌錄的或許正是這三首莫札特青年時期的作品。這次我們就來看看編號K. 136D大調嬉遊曲。

嬉遊曲並非特別嚴格規定形式的類別,音樂風格以輕鬆愉悅為主要旨趣,在當時主要以中小編制演出。現代演出K.136-138有幾種狀況,有中大型現代弦樂團編制、古樂器小編制,也有折衷的中小型弦樂團編制。要能掌握輕鬆愉悅的氣息,中型或小型編制也許更適合,甚至用一個聲部只有一個人演奏的編制,說不定更加熨貼曲趣,因為編制小,樂句比較容易演奏得靈動;這套曲目需要輕巧活潑的聽感,否則一旦拖泥帶水,就很難給人「嬉戲遊樂」的感受了。

天才光芒此處暗藏
莫札特對當代聽眾來說,常常被貼上天才的標籤。他是天才嗎?我相信是這樣沒錯。天才可以顯現在兩個地方,第一是作曲技法,第二是用音樂表達他所觀照的人情世事,第二點留待後面篇幅再說,此處先用K. 136說明莫札特的早慧樂思。要寫出流暢陽光的樂句,對這位作曲家來說幾乎像是毫無難度地水到渠成,聽K. 136頭尾兩個樂章,一個快板、一個急板,對聽者來說,真是一氣呵成(對合奏者來說,要在樂句轉換中拉得流暢無礙,則極為考驗)。不過我認為這還不夠說明他的作曲天份。對作曲家來說,如何想像聲音的樣貌至關重要,作曲天才的光芒也往往是透過實際聲響呈現的。如果要舉一首曲子的「音符結構」來說明他的天才機鋒,K. 136的第二樂章可說顯露無遺:在這個速度和緩的「行板」中,莫札特怎麼讓小提琴神不知鬼不覺地滑了進來?

這個行板樂章開頭旋律很容易消化,和緩抒情的三拍旋律、確切的和弦行進,應當很能迎合當時貴族消遣的品味。不過,不知道貴族們有沒有注意到,同樣的旋律主題第二次出現後,便一步步發展下去。莫札特並沒有讓四個弦樂聲部唱「差不多」的旋律,而是善用不同的時值變化,讓各個提琴聲部有了不少獨立空間,使得音樂聽起來更為水乳交融。剛剛說「神不知鬼不覺」進入的小提琴在哪呢?其實就在第九小節:開頭旋律第二次出現不久之後,莫札特賦予第一小提琴一段類似女高音獨唱的長音,是超過兩個小節長度的高音La,並標註著弱音,唱完這個長音,第一小提琴才重新融入音樂行進中。這便是我認為莫札特天才之處,他善於想像音符的化學作用;譜上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幾個小節,實際聽來,這個小變化就是提煉出音樂品味的神來一筆。

就是要少年不識愁滋味
如果是生命終點的莫札特回頭望見少年時的自己,說不定會搖頭苦笑,虧自己一句:「好一個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傢伙!」這首K. 136青春洋溢,一派快活。要怎麼樣的音響系統才能表現好這種活力呢?首先需要能把弦樂唱出光澤的器材,如果要進一步模擬古典時期的趣味,結像力一定要好,才能感受到有一群樂手在舞台上為您演出,左右分列的提琴也考驗著喇叭擺位是否過關。無論您偏愛古樂器或者現代樂器,系統的暫態反應必須要快,才能感受到每顆音符的鮮活靈動。青春正好,愉悅無限,這就是莫札特的第一面向。


這套曲目演來,無論是中編制、小編制,若都達到弦樂輕盈流暢、分句典雅的要求,就是成功的。這套曲目非常多版本,就容易取得與演出優異兩個方向來考量,這裡推薦Marriner指揮Academy of St Martin in the Fields的錄音。Marriner這份演出聲望卓著,音色溫潤典雅、音樂線條細緻,演出水準極佳。這套曲目或許還是得由小編制演出,方能顯得輕盈,而不疾不徐的速度調配與平衡的弦樂質感更是Marriner拿手好戲;欲找到優雅流麗的弦樂,這份錄音掛上Decca的招牌,樂迷可以安心,指揮與錄音部門配合起來,相當成功。這份錄音雖然推薦的是澳洲的Eloquence版,無正式代理,但要在台灣買到,應該可以洽詢唱片行代訂。另外,過去這份錄音發行在DeccaOvation系列,資深樂迷應該有印象,二手市場或許也能翻到。類似的編制有另外二份演出值得一提,一是Vegh指揮的演出(Laserlight 15 861),演出風格也近於Marriner版的樣式,而且是低價位,台灣也不難找。當然,發燒廠牌也沒錯過這首可以展現室內樂錄音功力的曲目,TacetRajski版(Tacet 136)對發燒友應該更有吸引力,還可以把K. 525K. 136-138一次收齊,錄音自不待言,Tacet錄出的質感又暖又潤,對上莫札特的音樂,相信沒有什麼人會排斥。

要進一步推薦K. 136的錄音,除了前面說的TacetLaserlight版本,不如來挑戰一張又精彩又少見的錄音吧?「Concerto Köln」古樂團創立於1985年,創立至今三十載,是一步一腳印的合奏團體,與不少錄音公司合作過,其巴洛克與古典時期的錄音幾無惡評。此團的演出往往充滿動感,樂句起伏鮮活,也不會特別強調古樂小編制的弦樂刺激感;其詮釋手法對上K. 136K. 525這樣講究閒適樂趣的曲目格外對味。這份錄音中的弦樂聲音清爽、合奏充滿活力,而且錄音也乾淨,演奏非常俐落,古樂演奏討喜的一面盡顯於此。錄音效果自然,呈現出聲音快速、質感明確等特質,音符輕重變化也悅耳。同專輯附錄「劇院經理」與「魔笛」序曲不說,還特別收錄該團演出的「K. 361慢板」,Concerto Köln的演出讓人充分感受到莫札特善於讓聲部和諧共處的作曲技巧,非常推薦。摘錄一段美國明尼蘇達州Star Tribune日報的評論:「Concerto Köln的團員致力於創造奇蹟,他們就是古樂團體中的柏林愛樂。」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