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30日

MA Recordings:演錄俱優,絕品!

音樂廠牌多如過江之鯽,但總是有幾間口耳相傳的小廠在樂迷心中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MA Recordings(以下簡稱MA)就是其中一家。怎麼介紹起好呢?不如這麼說,ECM的製作功力加上Tacet的飽滿錄音,成就了這個饒富趣味的錄音廠牌。今年八月,音響大展期間訪問到負責人Todd Garfinkle,聽了不少理念、品牌故事,後來更仔細聽過其多張錄音,決定打鐵趁熱,於本期特別報導與讀者聊聊MA與這個牌子的一些錄音。

獨立品牌宿命:人脈就是礦脈
MA是小廠真不為過,負責人Todd一手包辦所有業務,從製作、錄音再到行銷都親力親為,校長兼撞鐘,磨練出一身錄音好本事。怎樣算得上錄音好本事?懂錄音器材、錄音地點、錄音工作、錄音編輯難不倒他,最難的是要有發掘實力派藝人的靈敏嗅覺。幸好在1988年創立MA之前,Todd已經建立起優秀的人脈,這是最難得的資源;訪問中,他數度確認在場媒體有沒有記得開錄音筆,因為他的創業經歷頗有曲折,超過兩小時的訪問,在此簡要整理如下。

一切因緣肇始於1980年代早期,Todd在洛杉磯求學,主修鋼琴與作曲,也開始與各界音樂人有了接觸,例如當時他就與以爵士鋼琴聞名的保加利亞音樂家Milcho Leviev交好。更豐富的閱歷是在他出於對日本文化的愛好而移居日本之後。他先後認識了Yellow Jacket樂團、薩克斯風明星渡邊貞夫、與渡邊貞夫長期合作的錄音師等人;又因為與該錄音師一起在Tokyo FM的廣播節目中合作演出,所以認識廣播節目製作人……就這樣,其人脈在東洋開枝散葉了。藉由那位製作人,他接觸了Sony的關係人士與貝斯手Yasushi Yoneki等人,此時Todd還沒開始自己的錄音事業,反倒先開始了短暫的演奏事業。其錄音由Sony錄音師操刀,那次在演奏廳中彈奏貝森朵夫Imperial的經驗讓他順道認識一位專業鋼琴調音師,也讓他認清錄音空間的重要。大約此時,Todd對錄音的興趣益發濃烈。

後來,Todd自己嘗試製作數張錄音,他首先跟日本某唱片公司簽約,選在當時租金不貴的松本市音樂文化中心錄音。他特別強調,自然的空間感很重要,演奏廳環境還是比錄音間讓他更自在。後來,他也找到松本近郊一處山丘上的教堂,空間感與氛圍都讓他認定這就是理想的錄音地點,所以您也可以看到他日後錄音的地點都不在錄音間,在教堂錄下漂亮的堂音更是其拿手好戲。

然而,原本簽約的唱片公司出於各種因素遲遲拖延Todd的發行,結果他就自己一頭栽進唱片業了,從錄音、監製學起,最後也把發行給包下來,有好一陣子都在東京各個唱片行寄售呢(他粗估當時的唱片銷售有八成業績都來自東京一帶)!MA雛型於焉誕生,據他自己說,他是第一個在日本成立的獨立錄音廠牌的外國人。人脈實在無法一時半刻交待清楚,下一段抽絲剝繭,再略提MA旗下幾位重要樂手與Todd的聯繫,然後就來看看他的精彩錄音。

累積人脈續集:跑遍半個地球
後來,透過BIS唱片公司,Todd進一步接觸到了專精伊比利半島古樂的Paniagua家族成員,他們帶他到中世紀的歌德式深山大教堂錄音,爾後更找來Paniagua的合作對象一起錄音。不難想見,這個廠牌的音樂種類可說非常雜食,然而,對音樂的敏銳度與對錄音的堅持,讓各種音樂在MA都能綻放出自身的光芒。因為Todd的製作品質有口碑,加上對地點又很挑,所以他的足跡開始跨遍歐亞各地,從日本到中亞,又從馬其頓到葡萄牙,甚至南斯拉夫與南美洲他也曾經落腳過。從8090年代,前後認識了爵士女伶Sheila Jordan、吉他名手Dusan BogdanovicMiroslav Tadic、鍵盤樂器演奏家João Paulo、葡萄牙Fado歌者Maria Ana Bobone等人,這幾位歌者、樂手都在MA留下非常有生命力的錄音。然後一個帶一個,讓MA旗下的演出陣容益發堅強。

其實一切都是機緣,在此不妨說個小故事當作例子。當初鍵盤演奏家João Paulo其實不確定該選擇ECM還是MA,猶豫之下向兩家公司都寄出Demo帶,結果MA收到之後決定簽約,至於ECM呢?還真是陰錯陽差,當初João寄錯地方了,寄到ECM搬遷前的位址,所以據說ECM到現在還是沒收到當年那捲試聽帶……João是葡萄牙人,他向Todd提議,用大鍵琴與葡萄牙吉他的編制來締造帶有巴洛克風味的「Fado」音樂,Todd一聽這個融合古典與民謠元素的點子,認為簡直有趣的不得了,所以找上吉他手Ricardo Rocha與精於Fado的歌者Maria Ana Bobone,成就了一張表現細膩的Fado專輯「Luz Destino」(編號M039A)。諸如此類的巧合層出不窮,但或許也得歸功於Todd很會交朋友、對各種音樂都不預設成見的天性吧!

有深度的「世界風」跨界融合
就因為這樣的品牌創始歷程,他家錄音過去常常給人專精「世界音樂」的形象。但實際上MA喜歡的是擷取不同音樂文化裡的元素來進行創作,換句話說,他家不特別強調「原汁原味」的民俗音樂傳統,而是試圖讓各地的音樂傳統對話,形成另一種充滿聆賞趣味的典範;也正因為他們很擅長融合「世界風」的音樂創作,反而讓很多人忽略其實他家有很多精彩的古典、爵士樂錄音,那部份稍後再談,先來檢驗其世界風理念究竟是用大雜燴打迷糊仗還是真有一套概念。

「大膽承認自己的異國想像吧!」我會如此詮釋MA製作的錄音。在官網上,取材自印尼甘美朗的「Alternesia」(CM3)專輯有一段介紹文字,說明這間錄音公司知道自己在創新與傳統之間應該站在什麼位子,這段話也確實展現了MA對世界風創作的理性思考:「本輯奠基於演奏者Jon Iverson對峇里島甘美朗的深刻理解,但這張專輯不能算是甘美朗專輯。這裡確實運用了甘美朗樂器,Jon也掌握了其演奏技巧,但Jon身為局外人,他也知道自己離道地的甘美朗還有一些距離;不過距離產生美感,局外人有局外人的聆賞方式,這就是Jon在專輯裡做的事。」MA給人一個啟示:尊重一種音樂傳統的方式可以是努力掌握其原貌,也可以是承認自己對異國的想像,在認真咀嚼後以創新向傳統致敬。

MA,「間」的思想
說了半天,MA Recordings的另一名稱「間」是什麼意思呢?其實MA正是日文「間」這個漢字的一種念法,它傳達的理念就是強調人與人之間、人與音樂之間、音樂與空間之間的多重「聯繫」。這些聯繫正是前面說的人脈、對音樂的深入理解、良好的錄音環境三大要素,這是「間」強調的精神;各種因素齊備,就能讓聽者感受到音樂中的感性成份。講過抽象的品牌價值觀,回歸耳朵聽得見的層面吧!

從一張錄音裡最容易聽見的就是空間感,Todd很懂得掌握樂器、人聲與堂音的平衡,他用過的錄音器材不少,也都是會讓發燒友眼睛一亮的器材。早期他用過Sony PCM-F1Pioneer96kHz DAT,也有用過Nakamichi的卡式錄音座、dCSAD轉換器。不過有個東西從始至終都用同一家產品,就是B&K/DPA麥克風的收音振膜。(B&K是丹麥專業器材廠Brüel & Kjær的縮寫,現在該公司易名,所以也稱DPA麥克風。)陪Todd征戰無數的麥克風經過米谷淳一氏設計修改,使錄音聽起來更生動,基本上只有收音振膜是原廠原裝,其他零組件都由米谷淳一精心調校而成。

現在MA的錄音設備除了麥克風與荷蘭Crystal Cable出品的線材是老戰友,還用上Korg MR2000S,以DSD 5.6MHz進行錄音。Todd既是DSD的擁護者,也絕對顧及市場,所以他發行的高解析音樂檔多是88.2176.4PCM格式,甚至也發行黑膠。近期與他通信閒聊,他在信中直言,5.6MHzDSD確實有清晰活生的魅力(原話:Clear and Vivid),由數位錄音轉出的高解析檔案也「應該是聽起來最對」的,然而,假設黑膠有經過「正確製程」,其帶來的音樂魅力確實獨特,儘管不是以精確還原掛帥的美學,一樣可以非常美聲。MA目前還是以CD發行為主,高解析與黑膠發行慢慢跟進,他說有買氣當然就會增加發行量啦!

撩撥心弦的單點錄音魅力
有了專業器材,要錄下好聲,就靠MA的招牌錄音方式:架上二支麥克風的單點錄音(請參考圖中架設)。不過大概只有架設方式是固定的,Todd說實際錄製時一定要依據現場空間來調整麥克風與錄音對象的距離、架設的角度等等。就實際聽感,音樂的形體與空間都捕捉得相當實在。不過小編制音樂可以藉由其錄音經驗錄得立體飽滿,那麼大編制呢?目前還不得而知,我很好奇他會怎麼錄中大編制的音樂,未來值得期待。

MA的單點錄音除了形體與空間感,還有一點不可忽略,就是綿密甜潤的音色。又有堂音又有大形體,這樣錄下來的樂器會不會不夠細緻,會不會高頻過於豐潤而有點糊糊的?其實不會,在此以一張爵士三重奏為例,Mathias Landæus Trio的專輯「Opening」(M081A)中,Todd把史坦威平台鋼琴錄得清晰之外,音色也沒有水分過剩的問題,鋼琴聽起來甜而不膩、厚而不重,很能表現Todd的錄音功力。

大開耳界的聽覺饗宴
用最少的話替這個廠牌摘要,我會說它「東西樂種兼修,唱奏情感濃烈,通吃數位類比,盡顯美聲空間」。MA的專輯有些入耳即化,也有些專輯需要時間與耐心,很難一時半刻消化完畢;總之Todd有件功勞不能抹滅,就是讓各種音樂都得到最好的音響效果,如果聽者不懂音樂內容,也至少能藉著漂亮的錄音漸漸產生共鳴。所以如果您接觸他家錄音,聽到好入耳的音樂會是享受,若聽到不熟悉的音樂形式,也是充滿音響興味的挑戰。無論您是想要打開耳界的發燒友或只是純粹想浸在單點錄音的魅力裡,這廠牌都有很多好片任君挑選。文末附上入門推薦盤,讀者若有興趣,請先造訪MA Recordings官網試聽吧!


七張入門推薦盤

推薦給爵士迷:
The Very Thought of TwoM005A
爵士女伶Sheila Jordan配上貝斯手Harvie Swartz,資深的爵士樂迷大概能想像,只要有Sheila,現場就是充滿活躍氣氛,這張專輯裡,儘管只有一位歌手與一把貝斯,音樂還是十足有感染力。假使您第一次聽到她的擬聲唱法(Scat)不習慣,請您多聽幾次,過去一個半月來這是我重播率最高的爵士專輯!另外,稟告各位發燒友,這裡的Bass錄得飽滿,聽聽看您府上的喇叭能不能把歌者與貝斯的形體都唱得自然寬鬆吧!


推薦給黑膠迷:
La SegundaM062A
前陣子出版的「黑膠專書」第十章是劉總編親自反覆聆聽,為發燒友嚴選的「復刻黑膠嚴選100」,其中第27片就是Sera Una Noche樂團的專輯「La Segunda」,音樂好聽不說,本輯有CD/LP/Hi-Rez三種版本,黑膠由是製作黑膠超過40年的刻片達人Len Horowitz監製,更何況劉總編掛保證;沒有黑膠系統也沒關係,另外播放兩種格式總有您熟悉的吧!


推薦給發燒友:
RésonanceM088A
說到推薦一張MA專輯讓發燒友測試自己系統重播樂器的質感,我會選擇Nima Ben David拉奏古大提琴的專輯「Résonance」。它從第一軌Abel的「D小調前奏曲」就開始考驗您的調聲功力了, 如果聽到不加揉弦修飾的琴音有偏乾的音色,那您要小心是不是府上音響的高頻量感不夠,還是吸音吸得太過頭?


推薦給古樂迷:
Mozart - Works from His Golden AgeMAJ507
考過系統,選一張容易放好聽的古樂器獨奏專輯吧!獨奏家Yoko Kaneko(金子陽子)彈奏古鋼琴的技術一流,她這張莫札特專輯選的多是晚期作品,不少曲目帶有浪漫主義色彩,音樂本身已富有十足的聆賞趣味;更棒的是,在招牌單點錄音下,您將發現古鋼琴竟能唱出那般「甜潤」的音質,不乾不柴,相當耐聽。說它錄得誠實、不加料嗎?我想這不算是中性的錄音,但卻是一聽就討喜的古樂器錄音。


推薦給吉他達人:
KrushevoM044A
Todd說認識二位吉他聖手,一位是在馬其頓呼風喚雨Vlatko Stefanovski,一位是南斯拉夫樂壇上倍受推崇的Miroslav Tadic,把兩人集合起來出專輯,讓不少吉他樂迷大飽耳福。二把吉他唱和默契佳,我對面的編輯同仁洪瑞鋒說「回家把燈關掉,好好聽這張專輯,吼,真的是太享受了……


推薦給世界音樂重度上癮者:
AlternesiaCM3
前文提到二張取材自世界音樂的專輯,分別是「Luz Destino」與「Alternesia」,都是品味獨特的專輯。雖然「Luz Destino」中的葡萄牙文對多數樂迷來說有些陌生,但人聲吟唱的情緒還隱約能感受得到,反觀融合了甘美朗音樂「Alternesia」,要嚼爛它需要多些時間。甘美朗音樂有華文世界不熟悉的一套律制(訂定音高的原則)與調式(音階排列的模式),要是能挑出哪些元素屬於道地甘美朗、哪些是演奏者Jon Iverson自創的元素,算您厲害!


推薦給寰宇蒐奇雜食客:
LlamaM070A

這也是一張浪漫的專輯,配微醺剛剛好,不過先不管它催化氣氛的能力,請先回想,您認識叫做「手碟」(Hang)的樂器嗎?手碟的形制很特殊,它是西元2000年左右在瑞士研發出的體鳴樂器,維基百科上介紹不少,這裡就不再充篇幅了。它聲音真的就是「叮叮咚咚」,清脆得緊,不僅如此,這張專輯還找來西班牙歌者Sílvia Pérez Cruz助陣,她那受過佛朗明哥洗禮的嗓音加上Ravid Goldschmidt碰觸手碟的巧勁,說有多銷魂,就有多銷魂。 

最後,推薦給數位流玩家:
Hi Rez DVD-ROM
進入MA的官網首頁(http://www.marecordings.com/main/index.php)之後,左側有一長串分類條目,從上往下數的第三條是「Hi Rez DVD-ROM」,點進去就是他家目前的高解析音樂檔列表,目前(2014/Aug.)出了九個品項,有跨界、古典、爵士的專輯,未來只會更多,不會更少。請注意,這些DVD-ROM都是資料光碟格式,買回來後請先存到硬碟裡才能播放。


這張圖眼熟嗎?它是發燒名盤「MA on SA」的封面,圖中就是Todd的絕技,「二支麥克風走天涯」,架在「Stereo Bar」上,錄出驚人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