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7日

紀錄.再生的音符


接觸音響的領域意味著要更加小心仔細地學習如何去認識許許多多的聲響表現與聲音特徵,第一記當頭棒喝便是赤裸裸地面對「再生的音符」。這是相當有意思的美學思考,值得一再玩味,特此留文以銘之。

從音樂傳播角度觀之
聽好音樂與好音響,不免有幾分「原音再生」的追求,但這是很微妙的四個字,在古典音樂的詮釋脈絡中包含至少兩種想法。其一,演出者忠實地呈現作曲家的意圖。其二,最大限度地還原音樂演出現場的聲音環境,不論原本的現場是指錄音室還是舞台。對經驗老到的愛樂者和發燒友而言,應該已經不難想見這兩種想法會如何激盪出火花了。在討論前者時,常會出現「原真性」(Authenticity)議題;而討論後者時則會提起「高傳真」(High Fidelity)的概念。不過,倘若追本溯源,從音樂的傳播發展來看,或許可以提出另一種視角,不囿於「真實性」的桎梏……此話怎講?

在古早古早的時代,或許是用文字記載歷史之前吧!那時候的音樂與現在的音樂有著一個共通的特徵,那就是「音樂一定需要媒介」。最原始的媒介就是我們自己的身體,樂音在聲帶與耳朵之間傳遞;經過好幾個世紀的發展,我們有了樂器、樂譜、留聲機、麥克風、唱盤、音樂教育機構、錄音廠牌……直到二十世紀末,數位與網路科技也被正式納入音樂傳播的歷史。換句話說,音樂的傳遞、產製過程變得更加多元、更加複雜了。回到先前的兩大問題。如果大膽地簡化成「作曲ß演出ß聆聽」,每一個回溯的箭頭就是一次對所謂的原音再生的追求。但我們心知肚明,有訊息傳播就不免碰到失真,既然如此,責怪失真自然於事無補……那麼,在這樣的想法下,我們怎麼看待失真?或許可以正向積極地說:就是因為知道失真勢難避免,所以更要想方設法讓再生的音符感動人心。

最真實的還是感動
古樂大師哈農庫特的想法很清楚明瞭,他認為古樂器與仿古演奏的復興,不以完全復古為宗旨——畢竟我們無法回到十七世紀的宮廷去跳那時候的舞曲,而巴洛克時期的貴族們也不會跟現代人一樣用唱片甚至Youtube來作為娛樂。不過,這並非是說探究作曲家意圖是徒勞的,反倒能解釋為當代人有技術利用不同媒介於開拓聽覺經驗,將新鮮感與懷舊氣息並置。聆聽的人才是主體,聆聽的感動是追求的主題:按下播放鍵,相當於在自己的私人空間裡搭構出舞台。Hi End的美學神髓不正在此?

在音響的世界裡,我們有權解放自己的藝術思維,進而孜孜不倦地追求再生的美感;在再生的音符裡,我們落實re-creation的雙重意義,是再創造,也是娛樂。